奇特的一生-格拉宁著 读书笔记

评分4.7分,值得看

第一章

作者想着怎样吸引读者,

读者寻思值不值得看下去

这个秘密是——怎么生活得更好。

亚历山大·亚历山德罗维奇·柳比歇夫

第二章

谈谈爱的起因及其奇异之处

柳比歇夫发现了鉴别三种名叫海托克涅姆的昆虫类属的最好方法

第三章

作者介绍一些情况;不用说,这

些情况全值得惊叹和发人深思

他生前发表了七十来部学术著作。其中有分散分析、生物分类学、昆虫学方面的经典著作;这些著作在国外广为翻译出版。

各种各样的论文和专著,他一共写了五百多印张。五百印张,等于一万二千五百张打字稿。即使以专业作家而论,这也是个庞大的数字。

柳比歇夫的遗产包括几个部分:有著作,探讨地蚤的分类、科学史、农业、遗传学、植物保护、哲学、昆虫学、动物学、进化论、无神论。此外,他还写过回忆录,追忆许多科学家,谈到他一生的各个阶段以及彼尔姆大学……

他讲课,当大学教研室主任兼研究所一个室的负责人,还常常到各地考察;三十年代他跑遍了俄罗斯的欧洲部分,去过许多集体农庄,实地研究果树害虫、玉米害虫、黄鼠……在所谓的业余时间,作为“休息”,他研究地蚤的分类。单单这一项,工作量就颇为可观:到一九五五年,柳比歇夫已搜集了三十五箱地蚤标本。共一万三千只。其中五千只公地蚤做了器官切片。总计三百种。这些地蚤都要鉴定、测量、做切片、制作标本。他收集的材料比动物研究所多五倍。他对跳甲属的分类,研究了一生。这需要特殊的深入钻研的才能,需要对这种工作有深刻的理解,理解其价值及其说不尽的新颖之处。有人问到著名的组织学家聂佛梅瓦基,他怎么能一生都用来研究蠕虫的构造,他很惊奇:“蠕虫那么长,人生可是那么短!”

他的知识面有多广,是很难测度的。谈起英国的君主制度,他能够说出任何一个英国国王临朝秉政的细节;说到宗教,不管是古兰经、犹太传经,还是罗马教廷的源流、马丁·路德的学说、毕达哥拉斯学派的思想……他都是如数家珍。他懂复变数理论、农业经济、罗·费歇的社会达尔文主义、古希腊古罗马,天知道他还精通些什么。这,不是他要当万宝全书,不是死背硬记。他之所以获取这些五花八门的知识,是有原因的,下文自有交代。我说,他的坐功当然也是极好的。坐功好,不也是某些天才的特点么。说起来,这种本事在昆虫学之类的专业中颇为普遍,同时也是必需的。柳比歇夫自己就说过,他属于这样一类的学者,给他们照相,不该照脸,该照臀部。

关键不是在数量上,而在他是怎么样用什么方法做到的

第四章

谈谈有什么样的日记

还在柳比歇夫生前,谁见过他的文档都免不了惊愕。他的文件都编了号,装订成册,好几十、好几百本。学术通信,

事务信函,生物学、数学、社会学的教案,日记,论文,手稿,他的回忆录,他妻子奥尔珈·彼得罗夫娜·奥尔里茨卡娅(她花了好多力气整理这些文档)的回忆录,笔记本,札记,学术报告,照片,书评……形形色色,不一而足。

我翻着他的日记,一会儿看看一九六○年的,一会儿看看一九七○年的,瞅一下一九四○年,看一眼一九四一年,——哪一年都是一模一样,千篇一律。天哪,实在谈不上是什么日记。哪一天都是一篇短短的明细账,记着当天干过的事,注明用了几个钟头几分钟,还注了些莫名其妙的数字。我看看战前的日记,也如出一辙。没有记叙,没有细节,没有思考,——一般构成日记中心内容的那些东西一概不见。

“乌里扬诺夫斯克。一九六四年四月七日。分类昆虫学(画两张无名袋蛾的图)——三小时十五分。鉴定袋蛾——二十分(1.0

附加工作:给斯拉瓦写信——二小时四十五分(0.5)。

社会工作:植物保护小组开会——二小时二十五分。

休息:给伊戈尔写信——十分;《乌里扬诺夫斯克真理报》——十分;列夫·托尔斯泰的《塞瓦斯托波尔纪事》——一小时二十五分。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基本工作合计——六小时二十分。”

“乌里扬诺夫斯克。一九六四年四月八日。分类昆虫学:鉴定袋蛾,结束——二小时二十分。开始写关于袋蛾的报告——一小时五分(1.0)。

附加工作:给达维陀娃和布里亚赫尔写信,六页——三小时二十分(0.5)。

路途往返——0.5

休息——剃胡子。《乌里扬诺夫斯克真理报》——十五分,

《消息报》——十分,《文学报》——二十分;阿·托尔斯泰的《吸血鬼》,六十六页——一小时三十分。听里姆斯基柯萨科夫的《沙皇的未婚妻》。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基本工作合计——六小时四十五分。”

几十、几百页都是这种枯燥无味、事务性的记载,每天五至七行。

柳比歇夫本人并没有要求人家承认这是日记。他认为他那些本本是“时间统计”。好比是账簿,他是在用他的方法统计支出的时间。

我发现,每个月到月底他都要做小结,画了一些图,列了一些表。到年终,又根据每月小结做一份年度总结,列出一览表。

第五章

谈谈时间,谈谈自己

责备自己没有条理、不会好好安排自己的生活——这是一码事;然而对什么都了如指掌,连损失了多少小时多少分钟都清清楚楚——这又是一码事。我们真诚地相信我们是在尽力而为,认真地埋头工作,蓦地发现我们真正做工作的时间说不定只有一个小时、一个半小时,其余的时间都流走了,消失了,浪费在无谓的奔忙和聊天上,浪费在等待鸿鹄之将至。

他非但自己动手每天统计,还亲自做结算,详细到了无情的地步,什么也不隐瞒,什么也不缩小。不仅如此,他还拟订计划,预先安排好下一个月的时间,安排好每一个小时。一句话,他的时间统计方法本身就需要花费相当多的时间。

第六章

作者想追根究底,

了解事情的起源

那会儿,他已经提出他一生的奋斗目标——创立生物自然分类法。

“要创立这样一种分类法,必须先找出某种类似的原子量;我想对没有直接功能作用的机体结构中的曲线进行数学研究,通过这个办法来找……”亚历山大·亚历山德罗维奇在一九一八年这样写道,“这项工作在数学上看来困难极大……我起码要过五年,等数学基础打得好一些,到那时候才能着手完成这项主要任务……我立意要写一部数学生物学;一切企图把数学运用于生物学的尝试,都将兼容并蓄于这部书中。”

二十三岁的维尔南茨基写道,他立意“要在智能、知识和才华上尽量取得实力,这样我的智慧便会无比的丰富多彩……”他在另一处写道,“我充分意识到,我可能是致力于错误的、靠不住的东西,误入歧途;但我不能不走这条路。我憎恨对我的思想有任何束缚,我不能也不愿我的思想顺着这样一条道路发展下去,它虽然在实际上是重要的,但它不能使我对那些折磨着我的问题有起码的了解……这样一种探索,这样一种企求,正是任何一种学术活动的基础。这只会使我们不致成为在故纸堆中讨生活的书蠹,只会使我们真正地生活,在学术工作中找到喜怒哀乐……追求真理。我完全知道,我可能在追求真理中死去,可能因此而丧身,但我重要的是找到真理,即使不是找到,那也是力求找到,不管这个真理是多么令人苦恼,是多么虚无缥缈,多么卑鄙龌龊。”

这是我们熟知的那种科学狂。他为之献身的生物学任务相当重要,其余的事情与他都不相干。科学要求付出最大的努力,作出最严格的自我克制。不是这,便是那。司空见惯的两个极端。不是圣贤和英雄,便是庸人、坏蛋、哪方面都不配做人的人。我们在这里是没有中庸之道的。如果不能成为榜样,不能成为理想人物,那就什么都无所谓了——是骗子也罢,是正直的科学家也罢,对艺术有兴趣也罢,不学无术,下流无耻也罢……只有完人才能得到承认;一个人仅仅做到有良心、规矩正派,那是不够的。

需要好多年才能懂得,最好不是去震惊世界,而是象易卜生所说的,生活在世界上。

第七章

他的方法是怎么起的头

在那些废话连篇的

会议上,他演算习题。

“我在一天之内是怎么安排读书时间的?清早,头脑清醒,我看严肃的书籍(哲学、数学方面的)。钻研一个半到两个小时以后,看比较轻松的读物——历史或生物学方面的著作。脑子累了,就看文艺作品。

“在路上看书有什么好处?第一,路途的不便你感觉不到,很容易将就;第二,神经系统的状况比在其它条件下良好。

可是,“下脚料”越利用越少,而对时间的需求越来越大。

应当不断挖掘一切时间潜力。明摆着,人不能老是每天工作十四五个小时。应当正确利用工作时间。从时间中去找时间

实际上,正如柳比歇夫亲身体验到的,需要高深学识的工作,他一天至多能干七八个小时。他记下工作起讫的时间,误差不超过五分钟。

“工作中的任何间歇,我都要刨除。我计算的是纯时间,”柳比歇夫写道,“纯时间要比毛时间少得多。所谓毛时间,就是你花在这项工作上的时间。“常常有人说,他们一天工作十四五个小时。这样的人可能是有的。可是拿纯时间来说,我一天干不了那么多。我做学术工作的时间,最高纪录是十一小时三十分。一般,我能有七八个小时的纯工作时间,我就心满意足了

如果把纯时间折算成毛时间,应该增加百分之二十五到三十;我逐渐改进我的统计,最后形成了我现在使用的方法……

“当然,每个人每天都要睡觉,都要吃饭。换句话说,每个人都有一定的时间用在标准活动上。工作经验表明,约有十二——十三小时毛时间可以用于非标准活动,诸如上班办公、学术工作、社会工作、娱乐,等等。”

计划的复杂性在于如何安排一天的时间。他决定,用去的时间应该同他从事的工作相称。

计划就是挑选时间、规定节律,使一切都各得其所。头脑清醒的时候应当钻研数学,累了便看书。

应当学会不受周围环境的干扰,用在工作上的三个小时应当是真正做工作的三个小时,不想不相干的事,不听同事的谈话,不听铃声和笑声,也不听收音机……

这个方法之所以能够存在,是依靠经常的计算和检查。没有计算的计划是盲目的计划,就象某些研究所那样,光会做计划,却不去操心这计划能不能完成。应当学会计算一切时间

除了最富于创造性的第一类工作外,所有规定的工作量他都竭力按时完成。

第一类工作包括中心工作(写书,搞研究)和例行工作(看参考书,做笔记,写信)。

第二类工作包括做学术报告、讲课、开学术讨论会、看文艺作品,不属直接科研工作的活动都包括在内。

我们随便拿一天的日记来做例子——一九六五年夏季的一天:

“索斯诺戈尔斯克。0.5。基本科研(图书索引——十五分,陀布尔让斯基——一小时十五分)。分类昆虫学,参观——二小时三十分,安置捕捉器两个——二十分,分析——一小时五十五分。休息,第一次在乌赫塔河游泳。《消息报》——二十分,《医学报》——十五分,霍夫曼的《金罐子》——一小时三十分,给安德朗写信——十五分。共计六小时十五分。”

从记录看,这仅仅是第一类工作时间的总数。其余经过计算的时间是第二类工作或其它。每天只合计第一类工作的时间,然后再把一个月的加起来

请看吧,一切情况在每月小结中都有说明。

“基本科研 ——五十九小时四十五分

分类昆虫学 ——二十小时五十五分

附加工作 ——五十小时二十五分

组织工作 ——五小时四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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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计 一百三十六小时四十五分”

“基本科研”这五十九小时四十五分包括什么内容?用在什么上了?

1.分类工作——

《分类法的逻辑》报告草稿 ——六小时二十五分

2.杂事 ——一小时○分

8.校对《达达派研究》 ——三十分

4.数学 ——十六小时四十分

5.日常参考书:里亚普诺夫 ——五十五分

6.日常参考书:生物学 ——十二小时○分

7.学术通信 ——十一小时五十五分

8.学术札记 ——三小时二十五分

9.图书索引 ——六小时五十五分

合计 ——五十九小时四十五

我们还可以随便拿哪一项继续分析下去,就拿第六项吧——日常参考书:生物学——十二小时。这十二小时花在什么上面,一目了然,误差不超过一分钟。

1.陀布尔让斯基《人类的进化》,三百七十二页,

看完(共十六小时五十五分) ——六小时四十五分

2.亚诺什·卡罗埃《动物有没有思想》,

九十一页 ——二小时○分

3.P.贝尔格的手稿 ——二小时○分

4.聂考洛,奥斯维尔陀,十七页 ——四十分

5.拉特纳的手稿 ——一小时三十分

合计 ——十二小时五十五分”

大部分学术著作都做了摘要,有的还做了分析研究。所有摘要和评论都规规矩矩地装订成册。这些用打字机打的合订本,犹如读书总结,是他融会贯通了的知识的存放处。只要翻一下提要,就可以记起某本书中需要的东西。

柳比歇夫有种罕见的才能——随便哪本书的作者,凡有独特的见解,他都极善于汲取。有的书,一张纸就够;某些大部头书,需要几张纸来归纳。

要采用这种方法,必须知道一切有效时间,洞察时间中一切曲里拐弯的地方和空白点。这个方法不承认有什么不能利用的时间。所有的时间一视同仁,一样的宝贵。对于人,不应当有什么坏的、无用的、多余的时间。也没有休息的时间。所谓休息,是两种工作的交替,就象是正确的田间轮作制。

与学院里的职务有关的工作,也要做个计划,参考以往的经验,把时间大致安排好。……

“制订年度计划或月计划时,不得不依靠过去的经验。例如我计划要看一本什么书。根据老经验我知道,我一小时能看二十——三十页。我就根据这个老经验来订计划。至于数学,我计划每小时看四—五页,有时更少。

“所有看过的东西,我都要仔细研究。怎么研究?如果一本书谈的是我不大了解的新东西,我就尽量做摘要。凡是比较重要的书,我都尽量写一份评论性的简介。根据以往的经验,需要做这些工作的书,可以定出一定的量。

“如果认真办事,实际工作时间对预定工作时间的误差一般为百分之十。需要做摘要评论的书,常常没有完成预定的数目,拉下很多。兴趣往往转到别的事情上去了,欠了很多债,一下子还清又不可能,结果就完不成计划。有时候,完不成计划是由于工作精力暂时衰退。完不成计划也有外界的原因。但不管怎么样,我知道,我的工作有必要做计划。我以为,我所取得的成就,有许多是靠了我的方法。”

他的时间好象是物质,不会无影无踪地消失不见,不会消亡;它变成了什么,总能查得出来。他由于做了统计,获得了时间。这是最实在的收获。

每月小结虽然巨细备载,年度总结中仍把所有干了的、读了的、看了的统统收集到一起,加以计算,分门别类。一年来的工作和休息——简直是什么事情都要结算累计。

人在一年内能干多少事,能见识多少东西啊!太多了!每一份总结都显示了人有多大的潜力,每一份总结都使我们为了人有那么充沛的精力而感到骄傲。人的精力,如果明智地利用它,能创造多少成果啊!此外,我头一次发现,一年原来有那么大的容量。

除了年度计划,柳比歇夫还把他一生的时间制订成一个个五年计划。每过五年,他把度过的时间和干过的事分析一通,可以说是做个总的鉴定。

“……一九六四至一九六八年……在跳甲属方面做了很多工作;但,我如果能在下一个五年计划完成论述大田跳甲属的专著,就满意了。搜集完毕,但我并不指望在下一个五年计划中能确定各族系之间的差异……由此可见,虽然在形式上我哪一项都是连一半也没有完成,然而各项工作都有显著的进展……”

第八章

这一切需要多少代价,

这代价值得不值得付……

做年度总结,要求进行自我分析、自我研究:效率有什么变化,什么没有完成,为什么……

柳比歇夫的方法,以它细密的网眼,抓住了变幻无常的、老

想溜掉的日常生活,抓住了我们没有察觉到的、损失掉的、

不知去向的时间。

我们的记忆是靠什么?靠事件。我们的生活是拿事件

来做标志的。它们仿佛是路标,路标之间却是一片空白

第九章

作者照例要做到自圆其说,

并找出一个人人满意的公式

他的方法有益于他的身心……不必

去介意那些说什么机械性的责难。对理智也好,对心灵也

好,机械性并不可怕。精神要去害怕科学和唯理主义,那多

害臊!如果真是这样,那不该让机械性同精神发生冲突,而

该让奴性的精神同崇高的精神交战。从知识和思维活动中得

到丰富的精神,会摆脱机械性的控制奴役……

第十章

本章由柳比歇夫亲自定名为

《论因子总量》,兼论

由此得出的结论

第十一章

谈谈某些学者的一种特性

列宁格勒大学保存着德米特里·伊凡诺维奇·门捷列耶夫的故居。

纪念馆中存放的似乎都是些陈旧和没有生命的东西,

实际上,纪念馆重新赋予这些古老的东西以生命,保存了它

们的生命。对一个纪念馆来说,死亡并不是终点,而是存在

的开端。普希金、契诃夫、涅克拉索夫的故居都具有难以解

释的感召力,似乎主人们的精神继续活在这些屋子里。每

一个人在自己内心都有一所纪念馆;每一个人都有保存自

己良心和感受的地方,都有自己的回忆录,都有自己珍爱的

地方,更确切地说,是这些地方的形象,因为这些地方本身

说不定早就无影无踪,或者完全改样了。

在那个年代,科技书籍已不容易寻觅了。门捷列耶夫

填写了成千上万张目录卡片,一叠叠装订好,用不同颜色的墨水标上记号——我认为,他做这项工程浩大的工作是出

自他的需要,出自工作的需要。

后来,人们又给我看了另外一些抽屉。他做的这些卡

片目录还附有另一种小卡片和记录本,上面记载着这一套

卡片目录的索引

他把全部的信件按某种体系装订

起来;他又按另一种体系记事、作日志和记载日用账目。日

复一日地记,每一笔花销都记,哪怕是几个戈比也记。

凡他所碰到的东西,他都

想加以分门别类,把它们相同和相异的程度确定下来。事

务性的,甚至技术性的工作,通常被人们误认为毫不相干的

古怪行径和毫无价值的浪费时间,实际上却有助于创造性

的工作。很多科学家认为事务性的工作并不是分散精力,

而是有利于创造的一项条件。这种看法是有道理的。

我独自一人坐在门捷列耶夫的书房里沉思着一件事:

当然,电子计算机把人们从事务性工作中解放了出来,然而

与此同时,电子计算机又剥夺了人们从事事务性工作的机

会。看来,这项工作还是需要的,将来人们会争先恐后地去

抢着做这项工作;我们只有在失去了它之后,才能发现这一

点……

每个科学家在某种程度上都有一种特

性,那就是要把混乱的东西归纳成体系,发现其内在的联

系,总结其规律性。但对柳比歇夫来说,分类则是他主要的

学术研究。分类同太阳系,同元素表,同平衡系统,同植物

分类,同血液循环系统都有关系:无处不存在着体系,到处

他都能发现体系。

搞分类学是他的使命;分类学能引伸出哲学、历史;分

类学是他的武器。

再说,今天分类学已成为一门使用数学和电子计算机

的复杂学科。分类学日益广泛地使用分类理论、数理逻辑

和形形色色的数学分析。

实际上,也正是这样。一个上了年纪的、仪

表端庄的人,突然无视身旁的行人,跨过水洼去追一个甲壳

虫,一个人要做到这一点,必须有婴儿般的纯洁和不顾一切

的品质。

在奥赫金公墓的施万维奇的墓碑上,雕刻着他心爱的

蝴蝶翅膀上的花纹。

第十二章

一切都得付出代价

三十年代,柳比歇夫在全苏植物保护研究所工作。研究所当时设在列宁格勒卡缅诺耶岛的叶拉庚宫。

柳比歇夫那时正在研究害虫的经济价值。当柳比歇夫从数学的角度考察这个问题时,得出了一个颇使大家震惊的结论——他认为害虫的害处被人们大大夸大了。。实际上,害虫的危害性要比当时公认的低得多。

他从而作出了一个合乎逻辑的结论,那就是防治农业害虫部门的工作被夸大了,如果照老样子办下去,这个部门本身,似乎也纯属多余的了。

柳比歇夫证明,谷物害虫分布极不均衡,灭虫斗争可以在不大的面积上进行,从而可以节约千百万卢布。

柳比歇夫以其一贯的作风,把自己所有的倒霉事儿开列了一张清单作为对他的回答:

“五岁,从柱子上摔下来,摔断了胳臂;

八岁,一块板压坏了脚;

十四岁,在做昆虫标本切片的时候,割破了自己的手,得了

败血症;

二十岁,急性阑尾炎;

一九一八年,肺结核;

一九二○年,格鲁布氏肺炎;

一九二二年,斑疹伤寒;

一九二五年,最严重的神经衰弱;

一九三○年,由于康德拉节耶夫事件,几乎被捕;

一九三七年,列宁格勒(全苏植物保护研究所)危机;

一九三九年,在游泳池跳水没有跳好,得乳突炎;

一九四六年,飞机失事;

一九四八年,全苏列宁农业科学院例会后被整;

一九六四年,摔交,后脑猛撞在冰上;

一九七○年,摔断股骨腰……”

第十三章【去繁琐争论,但要探求真理】

谈谈矛盾

我想,情况可能并非完全如此,他之所以写汇报,乃出自分析上的必要:随着岁月的流逝,亚历山大·亚历山德罗维奇·柳比歇夫越来越感到时间的珍贵,这种感觉是每个成熟的人都有的,在他则尤为突出、他的时间统计法使他珍惜每一寸光明,使他崇敬时间。

他的时间统计法不是一个节俭的计划工作者的预算,把他的时间统计法比作想向时间作自我剖析更为恰当。

在柳比歇夫身上有着自己的特色,这是对时间的崇敬。他的时间统计法充满了对时间的崇高责任感,这里包含了对人、对全体人民和对历史的理解……

他自己说:

“根据我的观点,把人看作机器是一种迷信,几乎相当于作为拼凑星占表的依据那样的一种迷信。”

有这么一句古老的谚语:一个医生,如果他仅仅是一个好医生,那他就不可能是一个好医生。对科学家当然也可以这么说。一个科学家如果他仅仅是一个科学家,那他也就不可能是一个大科学家。当想象力和灵感消失时,创造性的源泉也就枯竭了。创造性的源泉也要求兼及旁骛。否则科学家就只剩下追求事实了。

友好们的意见归结到一点:科学家的工作应当去解决自己直接担负的任务。他们认为,学术批判在解决重大问题上,只起次要的作用,“这在更大程度上属于策略、政治,而不是学术争论。这些问题应当让党和政府去管。”

他感觉到这一痛苦的矛盾,感到了在介入争论和发表意见的职责与自己一生主要职责之间发生的剧烈争执。他明白,他撇下心爱的事业不干,在某种意义上他是在牺牲自己。实际上,他牺牲了自己的时光。他无法两全。

当一个人意识到历史是由他,也是为他创造的时候,他就能胸怀全世界。能意识到国家的命运就是自己个人的命运,这就是公民责任感。【说的蛮好】

谢尔盖·伊凡诺维奇·瓦维洛夫在他写的出色的牛顿传中指出了这一离奇的特点,而在他之后,柳比歇夫也指出,牛顿在解决万有引力定理这个问题时,需要有东西来填补宇宙空间。他就用上帝来填补了这空间。只有靠上帝,他才能解释万有引力。对神学的研究似乎反而给他带来了好处——这正如凯普勒对占星术的迷信反而促使他创立了潮汐说的正确理论一样。

但愿你能知道,

诗句可从糟粕中寻找,

不需要害臊。

一九六五年,他忙于研究玻璃窗上由寒气冻成的花纹。他照了几十张、几百张花纹的相片,最终写成了《论玻璃窗上由寒气冻成的花纹》一文。

他并不是发现了相似,而是发现了相似的规律性。他至多只向前多迈了一步,从大家看过后满意地停下来的地方向前多迈了一步。相似的规律性,也就是自然体系中结构和协调的普遍规律,现在完全可以用数学方式将它们表达出来了

在他那些专业性著作中,通常有涉及历史和哲学之处。例如,你只要读一读他去世后才出版的《多数和单数》那篇文章就可以知道了。那篇文章以独特的方式一个接着一个地提出了关于其它星球上的生命的问题、发展理论的问题、天体生物学的问题、控制进化过程的规律的问题,阐述了恩格斯和列宁如何理解进化论……

有时他认为道德问题比学术问题更为重要,因而他不能撂在一旁不管。

一个作家,当他创造的主人公开始违反逻辑去行动的时候,那他是会感到满意的。本来应当这么干的,但出于感情的支配,突然干出了连作家本人也没有预料到的事。主人公的行动完全不是出自周围环境的支配,但同时在人情上又是说得通的。在这种场合,虚构的人物接近了有血有肉的活生生的人,并以其身上的矛盾令人信服。【活生生的刻画人物】

可能,我没有估计到他外向的气质;可能,他试图通过历史、哲学来表达那几年中我们都感兴趣的事物。这就是他对伊凡雷帝和对伦理学发生兴趣的由来。

也许,柳比歇夫提出的生物学上的问题触及许多根深蒂固的偏见。不论他从事什么——辩证法、历史、力学、哥白尼的学说、伽俐略的学说、柏拉图的哲学——处处他的观点总是不同于前人。他总是发现别人错了。不管他到哪里,哪里就有谬误——于是他不得不去对付这些谬误。能看到他人看不到的事物的才能是一种折磨人的才能。这种才能是了不起的。但与其说这是一种乐趣,还不如说这是一种惩罚。

了解一个人——这就是要看到他的矛盾之处。

而且曾多次向别人说起过:谁同现实妥协,谁就是对未来没有信心。

第十四章

幸福的倒霉鬼

您提出了一个论点:科学同许多社会普遍真理相联系着而哲学中则一条这样普遍公认的真理也没有

您现在已经是一位博士了,有着崇高的地位,您已毋须匆匆忙忙,应当设法对自己有一个了解。您到底给自己提出了什么样的目标?如果您提出了目标——想在科学领域中获得尽可能大的成果,那么必须把思考的时间留出来……

除了时间统计法之外,他还有几条守则:

1.我不承担必须完成的任务;

2.我不接受紧急的任务;

3.一累马上停止工作去休息;

4.睡得很多,十小时左右;

5.把累人的工作同愉快的工作结合在一起。”

这几条守则不可能要求别人去遵守,这几条守则是他个人的守则,是按自己生活和自己身体的特点拟订的:他好象在研究自己工作能力的心理特点,在研究最适合自己工作能力的日常生活制度。

他几乎从未抱怨过自己没有时间。我早就注意到,善于工作的人,时间总是够用的。

柳比歇夫对待具体时间的勇敢精神使我大为惊讶。他善于捉摸具体的时间。他学会了如何同跳动着脉搏的、正想溜走的“现在”打交道。

柳比歇夫的经验在于充分使用一天中的每一个小时,一小时中的每一分钟,时时考虑实效。一生的时间是极长的时间,在一生中可以把工作干个够,可以读大量的书籍,可以学会好几种语言,可以出门旅行,可以饱听音乐,可以教育子女,可以在乡下居住,也可以在城里居住,可以栽培花园,可以培养青年一代……

如果我们自己慢慢吞吞,那么生活就不等人。

我们好象只能使用经过精选的时间。我们记得的只是一生中最精彩的时刻。半个小时对我们来说不算时间。我们只承认整段整段的时间,只承认不受客观环境和偶然事件干扰的大段时间。只有在这样的时间里,我们才打算大显身手。短一点的时间,我们马上会借口外界干扰、借口客观条件而认为不适用

柳比歇夫经常称自己是倒霉鬼,同时又觉得自己是一个幸福的人。

他在一封信中说明了自己写信的原则。每个月他都订一个计划,计划好给谁复信。他似乎把所有收到的信都编上号码,打上复不复的记号

柳比歇夫也是这样,当有人需要他的时候,他可以献出一切。不管他多么珍惜时间,他也能把它贡献出来。在他身上没有那种吞噬一切的、除了科学没有其它的着迷现象。科学、学术活动不能也不应当是最高的目标。应当还有比科学、比时间更为珍贵的东西……

重要的是成果、是发明、是获得的真理……一切似乎确实是这样,然而不知为什么,我还是象过去一样,对这种着迷没有好感,总觉得它令人不快

他的要求不同——他要求真正的道德,也就是说,要求一个人能独立地进行自我修养以提高道德水准,要求一个人不是把道德看成是墨守成规,而是一种克制和自我修养的过程。

对于柳比歇夫,任何时候都不能说他已“成为”怎样一个人。他永远正在“逐步成为”怎样一个人。他一直在探索,一直在变化,他总是重新考虑,不断提高对自己和对自己理想的要求。

时间统计法帮助了他,或者是迫使他……

第十五章

本章最好题为“考验”

大多数人不想试着超越自己可能性的极限;他们一辈子也不想试着了解他们能干些什么,不能干些什么。他们不知道,什么是他们力不能及的。这种审慎稳妥在科学界是最可悲的。

德谟克利特有句话:决定人的精神品质的,不是他的行为本身,而是他的意图。

他的意图:他这个人精神上的吸引力正是来自他的意图。

如果每个人都能知道自己能干些什么,那生活会变得多么美好!因为每个人的能力都比他自己感觉到的大得多。他会变得比自己想象的更为勇敢;他会变得更坚韧、更有力,更能适应环境。

最后一章

感伤和自白

可以超越自己的可能性……

但只要作者不带任何情绪对比一下事实,那他就能看得很清楚,柳比歇夫在这同样的五十年中,比作者多读了多少书,多去了多少次剧场,多听了多少场音乐,多写了多少东西,多干了多少事。与此同时,他对周围发生的一切,要比作者理解得好得多,领悟得深得多。

在这一意义上,完全可以把卡缪的“生活就是透辟地理解”这句话应用到柳比歇夫身上

而且明白了,一个好的方法可能比热情更为需要

大多数人对时间都持有自己的态度,各不相同,而亚历山大·亚历山德罗维奇·柳比歇夫对时间的态度格外与众不同。他的时间不是取得成就的时间。他摆脱了赶过别人,夺取第一,超越什么,获得什么……的愿望。他热爱时间,珍惜时间,不是把它当作工具,而是把它看成是进行创造的条件。他对时间十分虔敬,同时又体贴入微,他认为时间对人们如何使用它并不是无所谓的。时间不是个物理概念,不是时针的转动,而好象是个道德概念。在他看来,浪费时间就好比夺走科学研究的时间,就好比滥用和抢走他服务对象的时间。他坚信,时间是最宝贵的财富,不能乱用到怄气上,不能乱用到竞争角逐或满足虚荣心上。在他看来,对待时间的态度是个道德问题。【道德问题】

一个人在什么地方有权使用自己一生的时间,在什么地方无权滥用。在这方面,柳比歇夫为自己订出了一些道德上的禁令,规定了使用时间的道德限度。

能干的人和有计划的人使人感到他们是时间的主人。

迟早我们的学校会给孩子们开一门“时间利用”课。作者坚信,从小就应该培养对大自然的热爱和对时间的热爱。应该教孩子们怎样珍惜时间,怎样找时间,怎样取得时间。

最主要的是要教会他们汇报使用时间的状况。柳比歇夫自然是个理想的楷模……

好吧,就算这是机器,是唯理主义,是对生活实行监督,把生活变成详细的计划条规,可是,如果这样做,就能保持

甚至增加自己的自由呢?如果这样做,一个人的精神世界就能变得更加丰富呢?如果这一套详细计划、强制自己的时

间统计法能导致更广阔的天地、幻想和更丰富的感情呢?如果是这样,那么时间统计法是不是站得住脚呢?因为这样做的结果,人就能变得更美,更有趣,他的生活也变得更加充实。柳比歇夫在这个世界上能活多久,这是他不能决定的,可是他,作为一个人,能有充分价值地生活多少时间,却正是由他决定的。而他也做到了最充分地施展才能,最大限度地发展自己身上的人的宝贵品质,吸引着人们倾慕他。这也是他的时间统计法的结果,如果同意这样看的话;至少在一定程度上是这样。

这里问题就在于:只有一个人向自己提出崇高目标时,这个时间统计法才能成立,因为我在小说中已谈到,柳比歇夫利用时间的方法是与对待时间的道德态度不可分的。命运赋予我们的生活、时间是无价之宝,应当利用它来不仅给自己(绝不是只给自己),而且给别人,给周围的人们带来最大的利益。方法、利用时间的方法,都必须与生活的目标和意义、与道德品质协调一致。

柳比歇夫 А. А. Любищева 1890~19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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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关网址:

柳比歇夫的英/俄文介绍和一些照片

俄文原文的《奇特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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